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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半,天还没亮,天花板像盖着死人的灰布。
病房内灯光苍白,空气凝滞。
陈心宁的眼睛发红,嘴唇干裂,双手死命握着床边的护栏,整个人像是在抽搐。
病人刚死。
是一位才刚稳下来的中年女性,主诊是骆农名,她接手的是术后照护——但那晚,她只迟了三分钟打第二剂升压剂。
三分钟。
“为什么你没打!”
“我们交代过几次了!”
“心宁,这次真的可能要提报纪录……”
她站在病房外,听着护理长与其他医师交头接耳,声音在她耳朵里变形、扭曲、重叠,像水里的电流。
她走进药局,猛然拉开一个铝抽屉,钢制器械碰撞,“锵!”
地掉了一地。
她盯着那些器械,笑了一下,笑声干哑像疯子。
“不就是这些东西吗……不就是你们这些冰冰冷冷的破玩意……”
她蹲下来,手指捡起一把止血钳,另一只手摸向胸前口袋里还没拆封的针筒,手在抖,额头流汗,视线模糊。
“只要我现在刺自己一针……也许他们就会闭嘴,也许……也许我就不用再轮这班、看这些死人、听那些假装关心的话……”
“心宁!”
一声暴吼,是林乡冲进来,一把抢下她手中的针筒,跪在她面前。
“你在做什么?!
疯了吗?”
她盯着他看,眼泪啪地一声流下来,像开了闸。
“我疯了啊,我早就疯了……你们以为我每天可以这样撑、这样笑、这样吞下去……你知道李密跟我说什么吗?他说我要小心玩火,会烧到人……”
“他说得对啊,我是谁都可以踩、谁都能指指点点的那种人……”
她声音颤抖到扭曲,双手推开林乡的胸口,哭得全身颤动:“我连身体都差点给了院长,我还剩下什么?”
林乡整个人怔住,脸色变白,他死死抱住她,不让她再摔下去。
“我不准你说这种话……我不准你这样看自己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能?!”
她尖叫起来,拳头捶着他的胸口,“我就是这样的人!
我就是想活着、想留下来、想升上主治医师!
所以我什么都可以做……我什么都快没了啊!”
林乡抱着她,整个人不断颤抖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有眼泪掉下来,落在她肩上。
值班室外,雨停了。
天色将亮。
病房走廊空无一人,监控室的画面静静闪着,一格、一格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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